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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日 1984读《1984》有感 其实法语课上就已对乔治.奥威尔的这部政治小说略有耳闻,这位天才作者还使得英语中多出一个叫“Owellian”的词,专门形容离经叛道的见解。后来在书店专门找过,要不是卖得贵(一本书卖7块多欧元,抢钱啊!康德的《纯粹理性的批判》也才六块多,比它厚了不知多少了!所以我就买了后者……),我一定早已将法语版据为己有。 幸运的是克克同志将中文电子版发给我,花了两天时间在病榻上读完了这部小说,虽然跳过了一些阐述政治理论的段落(克克一定会说那才是精华所在吧,可我毕竟在病床上哎~),读罢,只觉得头脑发热,再也无法安于一室。 触动,震惊。(对此书没有兴趣的同志们可以放弃这篇space了!) 在上世纪上半叶,奥威尔已经极有洞察力地(注意不是想象力,我会在下文中阐述理由的)描绘了英国社会主义在50年代掌权后的大清洗与其将建立的白色恐怖政权和铁幕统治。他甚至清晰地描绘了重新划分的世界版图:英伦三岛、非洲南部与美洲大陆归入大洋国,东亚地区建立东亚国,余下的欧亚大陆建立欧亚国,三分世界,余下赤道附近地区的廉价劳动力成为三国竞逐的猎物。现在我们知道,这版图分割是不现实的,全世界的国家数目依旧是有增无减,因为,“上帝创造了不同的语言,使人类无法互相理解沟通。”分歧与盲目憎恨总是不请自来,而民族与文化的融合却难上加难。 读罢此书,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中国的时候没有听说过了:这种书不禁,还禁哪种啊?!(想想我还向我妈妈推荐过此书,毁了毁了~~)奥威尔是英国人,所以不了解东亚文明,它所描绘的东亚国的思想信仰“自灭”,我猜应该是日本的敢死队精神,那根本就只有日本才有,成不了气候。然而他所描绘的大洋国,却和中国com-munist party建立政权后所发生的一切极其相像!从早上统一起床,集体做早操(我恐怕他似乎忘了升旗这回事),到大清洗,大跃进,反性青年团(反对sex,我赌中国当年肯定有过),每晚的街道活动,公共食堂(不就是大锅饭嘛),鼓励生育(为党做贡献),窜改历史,包括国家之间的原子弹储备战(当时还不能预料氢弹和核弹吧?)……要是这书晚50年写,肯定引不起什么哄动,因为讲中国红色革命的书在欧洲屡见不鲜。稀罕就稀罕在这书还写在中国的党建立之前!可以说,冥冥中,奥威尔嗅出了一丝偶然中的必然。落笔的时候他仍然是个英国人;读此书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是个世界人。 在书中,英社(英国社会主义)有三句口号: 战争就是和平 自由就是奴役 无知就是力量 其实就每一句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他们走的是形而上学的极端:只要控制了人的思想,就可以控制一切。书里的许多描绘,直接介入了许多政治和哲学的思辩主题;在欧洲社会主义萌芽的阶段,它才会被视为“离经叛道的书”吧。 先谈一谈书中描绘的生活和Thomas More描绘的乌托邦的异同之处: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是一模一样的!!它们的核心都是统一:统一的住宅,统一的生活作息,统一的思想形态,没有任何差异。为什么会这样呢?答案很简单,欧洲早期的社会主义是空想社会主义,正是以乌托邦为雏形的。乌托邦从来未被实现过:七人执政团专政,这和民主思想是格格不入的。不得不提的是,马克思对乌托邦一直是持批判意见的:他所希望建立的是一个“真正自由的国度”,每个人“想钓鱼就可以去钓鱼,想学习就可以去学习”,联系实际,我是指世界上曾经有过和现在仍然存在的共产主义国家(现在的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这真是莫大的讽刺,马克思生前可能从来未想到过今时今日以他之名发生在世上的一切吧?(我指的是朝鲜) 再来看看1984和中国革命吧。“老大哥”这个人物,或者说这个精神领袖(因为估计他根本就不存在),和中国革命的领导人简直像极了:满街的海报,人民的救星,永垂不朽的光辉形象(当时汉的口号是XXX万岁吧?)。在书中,人民对党的忠诚与热情和无所不在的恐怖形成强烈的对比。一旦说错话,就要接受思想改造,直到洗心革面,直到对党愚忠。“与人斗,其乐无穷。”这点极令我心寒:那些中国特有的生活中可爱的细节,比如做早操、升国旗,与书中麻木不仁的生活一对上号,心立即凉了半截!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中,这不正是在中国发生的事吗?可怕的并不是奥威尔预言了我们曾经的未来:可怕的是曾经的我们,在明知这是条错路的时候仍然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令我莫名其妙的还有一点:社会主义为什么会走唯心主义的极端,而共产主义走的是唯物主义(或许也是极端),可是在方式和结果上,两者却走到了一起? 我对谈政治没有什么兴趣:姑且就谈最后一点,自由。书中写道,只有无产者与动物才自由。革命过后,无产者仍然被党踩在脚下,他们是自由的,是堕落的,是注定要劳碌一生的;甚至党没事就给他们放炸弹,他们还是得辛勤工作,为琐事吵架,真是应了鲁迅那一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这点乍看之下和中国的现状不尽相同:然而再想一想,农村的情况一直是中国的大忌,上以亿数的民工,他们不正是中国的无产者么?“如果有希望,希望就在无产者生上。”然而我都弄不清了,作者本身对这希望,究竟是期待还是绝望? 朱利娅给我的映像很深。她是自由的:她打骨子里就不相信党连篇的谎话,表面上积极无比,暗地里思想堕落。当她把三个字的情书悄悄塞到主人公的手心时,有一瞬间,这充满仇恨的世界仿佛有了一线温情。然而爱,只要不是献给党的,就是不被允许的。在酷刑面前,他们最终相互背叛。 朱利娅是自由的,却是没有思想的。对党的统治,她根本就不想反抗。她追求物质,钻组织的空子享受生活,为求自保什么都可以出卖。相比之下,主人公温斯顿是有思想的:他想要推翻老大哥的独裁统治,怀念革命前相对自由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他追求真理,相信自然原理不会因人的意志而转移。这简直是朴素的唯物观啊!只不过他有思想却很盲目,最终落入了思想警察的圈套,本书也以他思想改造的成功作结。 奥威尔将矛头直指当时欧洲方兴未艾的社会主义思潮,虽然事实上英国光荣革命过后就没什么大动作了,到现在女皇还在呢。书中刻画的黑暗社会正是作者信仰的反面:毫无自由的世界。毫无疑问,作者信仰自由;让我们再来看看“自由民主的欧洲”现在的情况吧:继巴黎上月足球比赛后死了个狂热球迷,重伤的警察受到谴责与控诉后(这简直没王法了!),上周五西西里球赛后又发生一桩惨剧,球迷的对峙被形容成整夜的巷战,一警察死亡,多人重伤。这还仅仅是球赛后的事,至于城市周边不良少年聚居地,那是连警察都不敢去的,半月前一次小规模行动中一名法国女警的警车因熄火而遭到不良少年袭击,还好没出人命。据说英国的叛逆少年问题比法国更甚,简直庆幸自己是生在中国了。自由归自由,可是自由的界限(“以不侵犯别人的自由为前提”)却不断被践踏。大家大概不能想象吧,在足球场上到现在还有摇纳粹旗的!这是别人的自由啊,甚至种族歧视,这也是思想的自由! 说欧洲自由是真的,民主?还差一点。法国社会党越来越得势,大选将至,每天新闻报纸反复出现的那两张脸,越看越招人嫌。没办法,他们是政客啊。民主的弊端也就此暴露无遗:你要让别人选你,靠的并不是你的睿智,而是对人民的承诺,你不是要让他们同意你周密的逻辑和对社会前途的见解(本来就众口难调,取悦一群人是以得罪更多人为代价的),而是要设法感动他们,拉拢他们,让他们觉得你就是救世主,说到底,靠的是一张嘴。再说法国半数以上人已经差不多归入社会阵营:什么概念?每年至少持续一个月以上的罢工,随处可见的自发游行,归根到底,在这里已经不再是少数服从多数了,而是谁喊得响大家就跟谁走。因为当今社会主义的口号是“声援”(solidarity),声援就是要摇旗呐喊的,仿佛已经约定俗成,在法国,不满意就游行,人多了当局就要妥协,可是却没有人想到过游行的和没有游行的相比毕竟是少数(从来没有法国半数以上人口参加游行的),多数人还没有动呢,他们的沉默未尝不是一种对当局决策的默认与支持。从这点上来看,游行本身就是对民主本质的背叛。 刚才说到欧洲自由,忽然想起来,其实也只差一点。最近有件事闹得沸沸扬扬:05年丹麦保守派旗下的一份报纸上刊出一组讽刺漫画,将伊斯兰教的先知穆罕穆德刻画成凶神恶煞的战争统帅,以此影射伊斯兰教极端分子在欧洲接连不断的恐怖活动。然而根据伊斯兰教教义,先知是不允许有任何图像或雕塑的(此外圣经中也禁止了耶和华的一切崇拜道具,具体管得严不严么,我就不清楚了)。于是乎两三个月之后,丹麦和伊斯兰国家外交严重失和,一度断交。更严重的是,随着事件逐渐升温,其他国家陆续转载了这些漫画,引起了欧洲与阿拉伯国家的广泛冲突,辗转一年多以后法国一份没名气的报纸也转载了这些招祸的画,结果么,大家可想而知啦,马上就被法国穆斯林联合会告了,法院上见!今天电视上还播报了庭审画面,听众大多数是支持舆论自由的,也难怪,在这里穆斯林毕竟是少数。要是换了触犯天主教,位置肯定要倒一倒。最终判决下月初就会有定论,到时再关注吧!我英语口试接触评论这件事的文章就不下一次了,有篇写得很好,《your taboo, not mine!》。发生这种事也不能说全是因为伊斯兰教教义严格,事实上,欧洲这两年,和天主教结上梁子的事情也不少,并且因为舆论实力强劲(欧洲大多数还是天主教国家啊),往往还没有上法庭就认错了。好象是某次高级时装秀就因为露了一点点(老实说放大了我也没看出露了)而引起强烈愤慨,结果那件问题成衣被作者亲自销毁,天主教不是爱与宽恕的宗教么,何至于啊…… 不过新任教皇也是个惹祸的主。刚上任就抛出那些仇视伊斯兰教的言论,搞得和平主义的天主教徒都对他没好脸色,两教之间的关系更是空前紧张,好象第二天就死了个修女。 总觉得还有什么想说,却不知道是什么。有一次和一个法国人谈政治,他本来对从政蠢蠢欲动的,被我一讲,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热情了。没办法,谁叫我对政治这种东西彻底消极呢。我只是说:“每天早上当你醒来的时候,你问问你自己,你幸福么?大体上应该是吧,至少没什么不开心的,但总有美中不足。好,现在你在问问你自己,你有本事让你周围的人都幸福么?全法国的人呢?”我看这世上要是有厚着脸皮回答是的人,就一定非政客莫属了。 我不想攻击中国的gov-ern-ment,纵使他们之中有人贪污有人受贿,哪里又没有人贪污受贿呢?重要的是他们大多数都很努力,好不容易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那马克思心中自由的理想国纵使如同地平线一样遥不可及,但只要脚踏实地一步步前进,奥威尔的铁幕时代已经远去,我们走的是只属于自己的路,没人可以预料。未来属于相信未来的人们。 在病床上,我向三尺之上的神灵祈祷: 我已有了死的觉悟,请给我生的勇气 我无法抛下这个世界,我深爱的世界 我仍相信未来,有天和平会取代战争 人们会重新幸福,即使这天遥不可及 即使这世上依旧充斥黑暗,暴力横行 即使这只是遥远的梦,病榻上的痴噫 至少我如此坚信,并将继续坚信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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