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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6 她和她的故事那天下午,和淑宜一起喝茶。她电脑里放着几曲民乐,淡然而悠扬,
很是养耳。我忽然想起这样几句话: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
不去想出处,我眺望窗外的天际。昨夜起了风,云儿都淡了。不知她 可受了凉?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丝笑。淑宜抓住了便不放
过:“笑什么呢?说出来听听啊。”
我瞄到她的电脑,定了定神,道:“歌不错,哪来的?” “偶尔听到的,喜欢了,就满世界找。这首叫《声声思》,还有几首 类似的,都是一个现代音乐家新谱的,想不到倒是很有古韵。听着,
听着,心就静了。”
“嗯,是不错。”我忽然又想到Sabine昨夜的话。随口问道:“淑宜啊 ,你的名字有什么含意啊?怎么我只听到你同学喊你法语名呢?”
“哦,那个啊。”淑宜微微皱了皱眉,起身往电水壶里灌了些水,拨 下开关,然后似乎是极不情愿的说下去:“是我爸取的,寓意‘淑和
有德,宜其室家’。可是法国人总是叫不好,简直是先天缺陷……没
办法,我也被叫得光火了,干脆一律用法语名字称呼,也不给他们找
难处。”
“原来是这样,淑,宜……”忽然想到“宜”字之解,一下乐开了: “不会吧,你,宜其室家?这真是,哈,我说……你老爸怎么还没给
你改名哪?”
淑宜立刻白我一眼:“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喘过气来,抬头正看见淑宜,远远望着窗外,是 在看深秋的落叶?蓝天?白云已飘去那么远了。风却似乎毫无倦意。
远远的,仿佛是云自己在动,淡漠的,端庄的,在前行,在远离,渐
行,渐远。那悠扬的乐声仍持续着。许久,淑宜的声音仿若从那云端
飘来:“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和淑宜是在来法国的飞机上认识的,邻座。身上都是满满的行李,
身后同样了无牵挂。感觉,她是个很棒的女孩。这么说可能不太确切
:她不会让人看过一次便移不开眼;但一经相处,就知道是个很值得
交的朋友,知己,甚至是情人。至少,这几年的相处,这便是淑宜留
给我的感觉。
然而我们没有进一步发展,原因倒也很简单:淑宜从来不缺男朋友。 闲暇时我们经常一起吃顿饭、看场电影,或是逛逛街。有时桌上放两
瓶啤酒,我们山南海北地聊。她谈她的课题,我讲我的实验;总算她
做的是理论物理,和我还算能聊到一块儿。她的男友,我从不知是谁
,在哪里。应该也都是很好的人吧。我们百无禁忌,唯独不聊感情。
只身在外,这恐怕是唯一的、亦是共同的伤。无论那个约定相守的人
如何心心念念,这上万公里的距离,总还是横亘在眼前。何况,直觉
淑宜这样的人,是不需要、也决计不肯让人疼着的。 July 24 她和她的故事(1)她叫Sabine,是班上的一个法国女孩。我们一起上第一堂课时认识,但却并不是同学。她火眼金睛地看上了我们学校这门今年诺贝尔物理奖得主亲授的课,恰巧她所在的专科学院“麻雀虽小,却不能五脏俱全”,也鼓励学生外出选课,于是秋高气爽黄叶翩飞的季节,她紧跟在老师身后闪进教室,迅速在我身边坐下,冲我一个微笑,然后拿笔记听课,不再看我。整个动作一起呵成,简洁利落,几乎可与奥运会体操运动员媲美。
每每忆及那一刻的如花笑靥,耳边又仿佛响起那句话:“随时可以飞吗?”我紧跟她的翩翩舞步,随她的航班起飞,离地之时,如此怡然,全然忘了问目的地。 我曾反复回想那一天,之后发生的事。然而即使那些场景千百遍的在脑中重复,我仍然无法解释其中的逻辑:当时针绕着表盘走了两圈的时候,我们已经躺在同一张床上。她摸出一支烟,我帮她点上,顺便给自己也点了一支。我问她:怎么会问我借笔记?她说,因为我就在旁边啊。我便又问,那你为什么会坐在我旁边?她吸了口烟,微微仰起脖子,氤氲的烟雾中,她似开似合的双眸,仿佛无人能洞悉的秘密。她忽然说,请你听首歌。起身对着我的电脑噼里啪啦几下,在youtube开了一首歌:是Mickey Rooney的《when did your heart go missing》。那天的风清澈,令人几近陶醉。她贴着我问:你的名字,有什么意思吗?
July 21 她和她的故事想了很久,懒成现在这样,写下一个完整的故事太艰难。然而太想写下来,所以干脆一点一点地写。
这里便是序章。
她和她的故事。
下雨的时候,往往望向窗外,重又想起忘却许久的憧憬:想去旅行。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句话;或许是梦里,问一个美艳女子:“随时可以飞吗?”她的笑容,已淡得忆不起了。唯自己的声音,往往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随时可以飞吗?”
也曾梦想过的。在百无聊赖的高校生涯中,我的一大乐趣,便是阅读物理学史和形形色色的科学家传记。牛顿的阴暗心理、薛定谔背后的情人、海森堡的烂英语……年少成名,这些名字太过耀眼;只有当我以指尖摩挲发黄的书页,默念他们的生平过往,透过这只言片语间,才能感触到真实,不再那么遥不可及;梦想于是得以延续,而如今,我也站在他们曾经奋斗过的土地上了。
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家、办公室、实验室三点一线,博士工资虽然低廉,但那回国孝敬父母也颇为自如,甚至略显阔气。只是回到法国,终还是穷学生一个。好在如此平淡似水的生活中,除了按时交纳房租、社保金、注册费等,以及平时卖买菜以外,也实在难以想出其它支出了。偶尔,和淑宜吃顿饭,逛逛街,便权当娱乐了。以上,直到我认识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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