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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agosto

异路同行

走在地铁终点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如行走异乡。客运站拉客的司机不时喊道:“到松江大学城,还差两个!”我不由想到,我的生活,毕竟已不再此地了。
然而这里还是如此动人。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似乎是几年前的抒情歌。闭起眼,仿佛一样就能看到窗外的匆匆行人,夜色里璀璨的灯光,就像梦中那么明亮清晰。和师傅的这顿饭,就算是告别。Alors je suis prete pour un an de plus.明年再见。我们,还有这个城市,又会有什么改变?
妈妈在电话里催着,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我,已不习惯了。从陆家嘴地铁站出来,忽然发觉,今天是满月。皓皓的月光,在金茂和旁边新建的摩天楼之上温和的散开,我不再听到一路喧哗,那样温柔静默的夜色中,仿佛可以忘记一切。中秋还有一个月;距启程还有八天。
回来以后,妈妈说一个里尔朋友打过电话来。原来是学长,聊了好久。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那样的生活。我对师傅说,有那么一种生活,看似杂乱无章、永远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然而经历以后,就再也无法回到按部就班的生活中去了。挂下电话,妈妈问,聊了些什么?Aucune idee.把握不住实质,却又太过精彩纷呈,过了还不想放手,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城市就是如此。记忆往往如此迷人,以至于黑夜中忘了白天的伤。
细雨里行走在这个城市的若干角落,几乎每个地方都有我读书补课的足迹。仿佛回到中学生活,但却清楚的知道,我已不再是过去的我。不去想这个城市有多少人知道我、认识我,又有多少人还叫得出我的名字。也不想知道他们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新传闻。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过去的同路人,如今早已异路。
那就异路同行,至少,还有一件事,我可以确信。也许这两年,的确疲惫了、麻木了,以至于连初衷都忘记了。然而,ENS是寻梦的地方,Evelyne是这样对我说的。不想丢掉那心底的激情,不想再麻木地生活,在茫茫人寰中游荡,不想蹉跎一世,临终时唏嘘,空叹岁月的无情。不想忘记,更不想回避,即使异路,也想试一试同行。
很想念着两年里度过的无数个充实的日子。疏忽了和朋友的联系,只是仰望天际,回忆过去;仿佛南柯一梦,一梦四五年。但也憧憬。无论最后我去了哪里,希望都是带着这坚定。

 
27 agosto

Lille -- from hi to bye

第n次重新坐在电脑前,试着陈述这两年以来的生活轨迹。是应一个朋友的提议。看起来很容易,每每下笔,
却无比艰难。
于是两个月来第一次打开mp3,听的还是那首《perfect day》,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然而在这躁动的夏风中
,又显得缥缈而遥远,一如今天早上读到的王晓波早期小说《绿毛水怪》。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里尔,那么这个字只能是“冷”。从10月初学校开暖气的那天起,它便来了,一直伴
我到六月初学校关暖气的那天。它不在于一阵风,一片雨;它无处不在。躲在帽沿下,藏身于围巾里,而当
我进了暖暖的教室,它也一定会在窗边等我。随之而来的是黑夜。往往,在黑暗里起了床,吃过早饭,八点
差五分的时候,在一抹微弱的晨曦中钻进教学楼里,随后上课吃饭再上课,六七点走出来的时候,漂亮的月
芽早已高高挂在静谧的夜空中。食堂顶上的水银灯在中庭投下四方的亮斑,一路走去,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久而久之,我似乎爱上了这黑暗,就如同疏远了上海的阳光。
 
还记得知道自己进项目了以后,曾经对自己说,我需要到寒冷的地方锻炼一下。于是乎,神使鬼差我就被分
配到了里尔。

一年级的时候,常去攀岩。可惜现在已不记得拍档是谁。总是缜密地记着八字节的系法,帮同伴小心翼翼的
系好最微小的结。妈妈也讲起过中国因为不当心而摔死的案例,我总是报之一笑。在法国,我也许是世界上
最谨小慎微的人。
寒冷的地方,人心总是很热。一开始的生活紧张,让我忘了思乡。在寒冷的自修教室画画,食堂排队的时候
做题,第一年就像攀岩。待到手势熟练,转眼,已是暑假前。六月一日关暖气的那天,里尔冷到了极点。不
得已,学校次日又开始烧锅炉了……
沉重,却并不苦涩。就像这两年爱听的英国摇滚,节奏混乱,热情激昂。习惯边做题边听广播,在几个熟悉
的站点间转换,搜寻陌生的嗓音,不用管语言与歌名。还有在路上的感觉,置身摇晃的车厢里,将过去远远
抛在身后,停停走走地追赶夕阳。那些来来往往的陌路人,我已不再揣测他们的身份与境遇,而朦胧的视线
透过玻璃门,远远望向未知的明天。
 
如果时光要停留在我已知人生的某一阶段,我愿意是这一年,或者这一个冬天。比高三更繁忙的学业,每天
不断的新课,如果可以,我愿意自己永远是渴望充实的我。如果西西弗还在世的话,也会希望他推动的巨石
被形容得有如千钧之重吧?
 
做梦也没想到第二年会如此“实际”。只想出这个词来形容这一年了。课程是第一年的两倍,而我们只有2/3
学年的时间;紧接着,就是三个月的科举考试。作业从质到量都翻了倍,说实话,直到考前,我仍然没完全
适应这种魔鬼节奏。然而这并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竞考,只此而已。在平行班里,老师率性而为,甚至
教不完教材。然而身在星班,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第二年,往往令我联想到另一项运动:游泳。
也曾因为晚交作业而哭着去老师办公室,或是被老师单独或与别人一起召见;看着一个个同学在学习或生活
中渐渐消沉,爱莫能助,如同自己夜间闭门哭泣,却又无能为力。一句戏谑的prepa格言倒是分外生动:
chacun sa merde.熬过去,海阔天空。圣诞节假期看着弟弟妹妹一个个前仆后继去滑雪,自己终日捧着本英
语词汇,压抑。春节那天和学长包饺子打CS,欢欣。生活还要继续。我也无数遍问过自己,为什么此时此刻
在这里。这是我的选择吗,还是我的逃避?住家妈妈倒是很实用主义:就是为了考试。
恐怕现在还难以相信,三个月的竞考,竟已被我远远甩在身后。先是六周的笔试,接着早上集训、下午模拟
口试,备战四周后,最终进京赶考,在各大沙场辗转征战五周。
二十岁生日那天是周日,我还住在贡院里,下午六点有一场数学。学校位置偏僻,周末公交车便停运;我也
无心外出。本来我已做好了重读的准备。老师说过,竞考如同买彩票,买得越多,中的可能性越大。重读也
是种可能。然而竞考结果毕竟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当你真正认真地追忆一件事,一段时光,一种生活,就会
无奈的发现,一切,已成过往。

可是这一切并没有过去。我知道,当我再回到里尔,小心翼翼地踏足生活了两年的校园、寝室、大小教室,
那感觉又会侵入内心,席卷而来,仿佛黑暗与寒冷之中蕴藏着难以觉察的独立意志,他们曾与我对话,倾听
我、抚慰我,只是如今,not anymore.我曾想象,回到校园,再次痛哭流涕,只是现实中校园的广漠与空旷
使这愿望的声音显得如此渺小与不切实际。
 
最后,感谢坚持读到最后的朋友,写这篇文章简直像难产……
 
21 agosto

come back

终于,还是回到这里。在意大利和法国南部拖着父母辗转了三个多星期后,终于可以对着这熟悉的天空和陌生的土地耳语,hi,我回来了。
即使只是短短的3个星期,哪怕早知道法国那边会来不及报到,冒着被除名的危险,我还是来了。是为了你令人心醉的夜色么?是为了空中无忧无虑的云么?是为了那一次重聚么?
我们之间没有约定。当过去的羁绊已灰飞烟灭,我带着一贯的微笑看着夜幕下的你,不记得我了么?江上的灯火飘忽不定,你仿佛在酣睡,却又似是等待。
那微笑,是在考场上练就的。是在连续五周的口试中挂在脸上的。是在两年的默默坚持中淬火的。把不甘与悔恨深深藏起,只放一点点自信,与许多从容。
没有联系朋友,几天里,我只是生活在自己的生活里。细看自己过去忽略了的许多事,许多人。以后会怎样,没有人会知道。
重新看了《Marie Antoinette》,还是禁不住感动。当年15岁嫁入异国宫廷的小公主,20岁生日的时候,和朋友一起玩到天亮,坐在凡尔赛湖边看太阳慢慢升起,这浮华无度的生活又要再次继续。
很多时候,生活的沉重并不在于其沉重,而在于其空虚。生活之轻,无孔不入的渗进来时,那只是一种无关痛痒的心情。直到有一刻,你轻咬嘴唇,才品尝到那最沉重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