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日
最近淑宜有点背。下课时间刚到(法国从来不打铃,靠教师自觉和学生主动把握时间),讲师还在整理课案,门外便有个女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毫不客气地当着全班的面“请”她出来。很难想象淑宜那一刻的举措,我猜想,她大概会顺手抄起课本挡住脸吧?那课本后面的她会是什么表情呢?想象都好笑。
当她毫不客气地道出来意,淑宜才明白自己不是一点点背。她缓缓看着自己面前陌生的女子眉飞色舞地讨伐自己陌生的“罪行”:偷人。……偷人?……偷人!教室里到此刻还没有一人离开,讲师尴尬的把卡住的稿纸往包里塞,本来准备走的学生一个个又坐下静静欣赏这场闹剧,门外的好事之徒越聚越多,倒把教室堵了个严严实实。
我也在其中听了半天,才勉强明白:敢情这就是上次在淑宜房里看到的法国男人的……谁呢?女友?前女友?地下情人?
一直等到那女子口干舌燥,淑宜才开口:“说完了?麻烦你打个电话给他,没有电话就邮他,没有电邮就自己去找他。这是你们两个的问题,似乎。”
中国人跟法国人用法语理论是有点不平等;不过我揣测着,以淑宜的口语大概未必讲不过她。
不过淑宜最后杀出的回马枪倒让人眼前一亮:“还要麻烦您有了结果以后向我具体说明一下;本来我们不认识,也不该认识。不过,您今天既然来‘找’我,也就有责任向我作个解释吧?”
法语里“找”字也有找茬之意,实是一语相关啊……
淑宜一扭头,在人群里瞥到我,便大步朝我走来。我只顾着看热闹,竟忘了开溜,于是只好苦着脸陪笑:“这么巧……”
谁知她竟然拿法语招呼了一句“让你久等了吧?”便拉着我往外走,丝毫没有理会我身边的Sabine。唉,忘了,她们还不认得对方。我只觉得背后的目光如几十只锥子一般扎在我身上,外加两道寒芒直透心底,却逃脱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跟着淑宜一路疾走;唉,这回听她倒苦水是逃不掉了。
“你说我冤不冤?我根本不知道她还有个前女友没分干净!”走到校园边际的广阔草地上,我才稍稍放松些。淑宜口里叫冤,好在却也没有哭哭啼啼。
“嗯,确实是冤……”岂知我比你还冤,你刚才拉着我的手,这官司岂不是马上过继给我了,说不定下一出就是Sabine大闹我的课堂,想想就恐怖……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找他问清楚?”
“也没什么好问的,情况刚才不是都了解了。恩……过一两天,我把他叫来,只问一句话:你看怎么办。”
“你倒不急啊。他不会先来找你?”
“急什么,我懒得自己跟他说,反正过一两天这件事总会传到他耳朵里。他也许会急着找我,他ex更会急着找他,等他解决了那位再来吧,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呵呵,看不出来,你还挺平静的哦。”恐怕这早不是第一次了吧……
“我得罪谁了!”她忽然神情愤恨地丢了一句,恐怕是爆发的先兆,我马上打住:
“那你看他会怎么办?”
“谈条件,谈到我满意为止。”
听到这个答案,我差点喷出来。我不知道她所指的“条件”为何。送花?请吃饭赔罪?或者看电影?这些似乎都不需要当做条件来“谈”嘛。又或者做家务,或者体罚?想想就恐怖。
不过仔细一想,她男友正与她热恋,看来不会为了前任黄脸婆放弃这里的大好江山,加上这段时间当初的感情也早冷了,再遇见ex无非也就是把过去的事说说清楚,把过去的矛盾扩大化,把过去的争吵进行到底。再要怎么做,无非就是怎么安抚淑宜了;对付这么个既骗不得又哄不得的女友,他大概才要着实头痛一阵子吧。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到……我岂不是面临着一个同样的问题?刚才众目睽睽之下淑宜就这么抓起我的手往外走,那Sabine……!
我赶快告假:“哎呀,我忽然想起屋里还在发香菇,要泡过头了,先走一步啊!”能想出这么个借口,也真是难为我了。看来热闹凑不得,以后还是夹紧尾巴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