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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 when september begins难得写出点什么晒晒,方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更新了。 连从东欧回来,都没有动笔。 这两天,冷空气终于现身巴黎。不翘班的早上,打开小屋的门的瞬间,忽然一个激灵。恍觉,秋天终是来了。巴黎的秋天,总是来得那样早。 而热热的夏天,让我不再感到寒冷的夏天,终是过了啊。 犹豫一秒钟的时间,转身,加衣服。 不知为什么,寒冷一点的空气,总让我感觉更真实。不像前几天,整夜整夜的失眠,然后又整日整日的昏沉,赖床不起。 又是秋天啊。然后是开学。然后是找房子搬家。然后是忙居住证。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天就该落雪了吧。巴黎的雪景也是不错的,如果不是那么冷的话。 沉浸在交报告的恐慌之中,却下意识的抵触,不想动笔。实习也要到头了呢。 于是半夜里噼里啪啦的敲字。听周杰伦的老歌,与我的过往有交集的歌,反方向的钟,一路向北,七里香,世界末日,回到过去。还有夜曲,半夜听来格外有情趣。脑子里过一遍第一次听到每一首歌时的情形,怀念过往。那些回忆,已丝毫不现当初的感动,却也从来不曾老去,每一个细节都保留完好。而我却徒增了这些岁数,三年,又三年。它们是我与自己身份的联系。一直安静的屋子里,我几乎忘记,自己是谁。现在我记起了曾经,却仍然不认识现在的自己。 不知道白天想起了什么,结果夜里做梦,梦见了儿子。 儿子啊。 毕业以后就没见着几面了。克克又远走高飞了,儿子在哪里,我还真的不知道。这娘当的真不地道。 怀念高三的晚上一日一讲的时光,虽然仍然没能给我的历史扫盲。怀念,却回不到过去。儿子,我现在可是很认真地在读《资治通鉴》呢。可惜你听不到。 在梦里,我正牵着一个小弟的手配合他刺激他前女友。小弟是谁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比我矮一个头。正感觉无聊的时候,儿子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还是那个发型,还是那个微笑,我很受用。我立即一松手,张开双臂就扑上去了。 这时候闹钟响了。 可恶的闹钟。 我总算把桌子清出来办公,顺便铺了被子,收了床,扫了地,倒了垃圾,洗了衣服。家还是那个家,每一个角落都使我所熟悉的。却没有了家的味道,仿佛只属于过去的我。刚刚降温的天气,坐着坐着已经觉得冷,完全不似窝在床上的温暖。那样的清冷,一寸一寸沁入我的皮肤,在一首首歌的间隙,深至肺腑。 家,还好远。 上班的时候在Youtube上听X-Japan的歌。一首又一首,盘旋进驻我的脑海,久久不散。说不清的感受,其实,人都可以很纯粹的。和外表无关。和话语无关。只是那样的纯粹,埋藏得那样深。不是我太现实,是这个世界由不得我不现实。 可是纯粹也是现实的。我始终相信的。
Watching the stars till they're gone
Like an actor all alone Who never knew the story he was in Who never knew the story ends Like the sky reflecting my heart All the colors become visible When the morning begins I'll read last line -----X-Japan, the last song Even though I can't see you anymore
Your memory will live in my heart Forever As well as love does So I won't say...good bye ------X-Japan, without you
那样清澈的话语,世人无法承受的深情。不若承风归去,曾经一袭红衣翩翩的Hide,最终去了哪里?
9月2日 是你变了,我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是你变了,我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
夏天要结束的时候我失眠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写出来的东西也难看,恋爱中人慎入,慎入。
前两天,一个朋友同我聊天的时候漏了那么一句话出来:其实我不想结婚。
我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我们才几岁呢,结婚的事八字还没一撇,是不是言之过早?
转念一想,其实也不小了,已经到法定年龄了。
其实不想结婚,多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不是不知道想不想结,而是想好了,不想结,句号。我在心里邪恶地想到,要是让他女朋友知道,恐怕有他好看。算他活该,不想结婚,谈什么恋爱?这不是耍人家吗?
我理解,20岁出头的男生,绝大部分会对“结婚狂”类型的女孩恐惧并敬而远之。正是青春年少好时光,天地广阔,花前月下是我们这个年纪人人想要的情感糖果,油盐酱醋却是令俊男靓女们避之不及的围城桎梏。
问题回来了:不想结婚,谈恋爱干什么?
诚然,为了避免自己成为“结婚狂”的嫌疑,我不得不弱弱的在本文的开头表明立场:私以为,谈恋爱不是为了结婚,结婚不是恋爱的终极目标。
那么谈恋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想和妈妈讨论,可忽又想起,我们上一辈的人应该并没有这个问题。是我们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
我回忆起推动上一辈人结婚最重要的动力:女人家里要有一个男人。男人要找个女人成个家。
乡下的女人,家里要有个男人,干活防贼防强暴。城里的女人要求高些,无外乎需要人陪伴,保护,平时拧个螺丝换个灯泡。如此现实的种种原因,使得在适当的年龄找一个适当的人成家成为一种社会潜规则,一种固定的、并且被绝大部分人遵守的人生模式。
总的来说,大部分女性在潜意识里是渴望被保护着的,而大部分男性对柔弱娇羞的女子是有保护欲的。传统的婚姻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
在现今女权抬头、生活质量不断提高的时代,这一潜规则一触即破,现代女子渴望一个人与自己厮守终生,恐怕大多不是指望她的良人下地耕作或者在家紧螺丝。生活越来越容易,宜家买来的家具,我都会装;下水管道堵了,可以叫物业。服务业欣欣向荣,我们花钞票买安心,不再需要靠感情、靠男人。
而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也备受挑战。当代女性,更希望自己受到男性的平等对待,即使是在感情与婚姻中。
问题来了:一个人也可以过得风生水起,要老公干什么?
所以,原来的感情模式被打破了。
不破不立。
可是旧的破了,新的就立了吗?
新的恋爱模式早已不知不觉地在我们这代人中贯彻落实,结婚这个词,却在逐渐远去,破而不立。
现在的我们如何相恋?
我们谈恋爱,是说我们周末一起出门,吃个饭,看场电影,偶尔K歌,泡吧,what else? 看,我差点忘了,作为恋爱第一特征的身体接触,牵手kiss等等等等。这才是恋爱的基本条件,其余,是不是出去约会,甚至是否互相喜欢,都可以不予考虑。
平时呢?各过各的。
私人的空间,各自的知己、闺密,都是有权保留的小秘密。再亲密,也不该私下翻阅对方的短信记录和电子邮箱,这不仅仅是不礼貌,更会直接导致信任危机。
我回想,想象中朴素的恋爱,无非是下班来接我下班,日日有一个电话或者短信,告诉我关于他的一点消息。有困难互相帮助,难过的事可以倾诉并得到安慰,直到可以交心,什么都无需隐瞒。
无非是极其简单且平凡的事。
在我们之前的夫妻,都经历过的。
这样,才可以结为连理。
如果有各自有私人的空间,结婚以后呢?
是不是结婚,就意味着放弃独自外出而不向对方解释的权利?
那还为什么要结婚。毕竟社会开放了,还有什么事情只有结了婚才能做?
只赔不赚的生意,又有谁想做?
不是我太现实。是现世不由得我不现实。
古代讲究门当户对,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两方相差太悬殊,那么势必要有一方吃亏一方赚便宜。可是世上没有人乐意吃亏的。
古代还会有富家小姐痴心于一穷二白的酸书生,我看现在也少了。现在的小姐,一个一个招子都放亮了要吊金龟婿呢。我倒听过一两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可惜不足为外人道。总之,我这个年纪,已经把物质上的得失看在感情和谐之上,在我们上一辈看来,会不会有些可惜?
由此可见,我们这一代,可比上一代还现实呢。
我自己想来,是有些可惜。至少在我父母一代,还是以感情为主的。大家付出感情。
而我现在的社会形势,貌似是以需求为主的。怎么说呢?
大抵女孩子,或者说不那么现实的女孩子,都抵不住一句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个一心人,在古代是说,与自己一心,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
放在现代,就要列一张单子了:
首先,长相不能太过分,总要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清秀一点为佳,从遗传学角度考虑嘛。说的俗一点,以后要经常一起吃饭的,总不能看着就没了胃口。
其次,物质或精神条件要与自己一条心的。重物质的话,就是要能赚或有钱,而且肯花在自己身上的。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只有富婆包养得起。重精神呢,就是文化水平要与自己相当,你说阳春他要知道白雪,如此才可琴瑟和谐,精神伴侣是也。
再次,要能关心体贴,要能相互扶持,情商是也。这一样,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这个人不能太懒,不能太笨,脾气不能太暴躁,做事要有起码的魄力……
至于爱不爱的,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否则祖国的相亲事业也不会如此成功。
说到底,爱是一个很抽象而模糊的东西。你不说,谁都不知道;你挂在嘴边,对方又要怀疑你的真诚。有感觉,喜欢,爱,与其说有明确的界限,倒不如说是逐渐加深的心理暗示。
如此看来,要做现代的一心人,难啊。至少,对于二十岁出头的男生,恐怕还不能完全胜任。
好在现代女子也充分认清现实。找不到一心人,就找个人谈谈恋爱。
男生为什么要谈恋爱,我从来没有懂过。兴许找个漂亮的女孩子抱在怀里,是极给自己长面子且极享受的事。
反正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跟传宗接代暂时没关系。
女生谈恋爱目的很明确:找个人来爱。这个人如果是自己喜欢的最好。否则,就要看了。
有人会对我这武断的观点有异议。须知,我所说的“找个人来爱”,这个爱字,不是放在心里,也不是嘴上说说的,而是要表立场的。拜金女郎要傍大款,金子代表大款的爱;少女芳心渴望被呵护,温言软语的关怀就是点滴的爱;钦慕帅哥的,帅哥回眸一笑就是一帖感情猛剂;无双才女得了才子手书,字里行间,不用说,洋溢的都是爱。
或许,可以这样解释:现代恋爱,青菜萝卜,各取所爱。实是各取所需的恋爱啊。
或许,可以这样解释:我们以我们所能付出的温柔,换取我们所需要的恋爱感受。市场经济,市场恋爱。
只是感情市场,与婚姻何干?
我们不考虑结果,我们只享受过程。
不是我们变了,是这个社会变了。结婚都可以离婚,换个把男朋友,今时今世,实在没什么难度。
有人把人生比作在桔子林里穿梭,寻找最大的桔子。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也不知道前面还会有什么样的桔子。
这个故事其实是想鼓励我们:把握机会,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可是当你看到一个大大的桔子挂在树枝上,自己手里那个却瘪塌塌的时候,心情还是很郁闷。
事实是,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尽情采摘,只要在看到更大桔子的时候,把手里的扔掉。桔子越换越大,数学上来说,这是很合理且划算的。
结果还是这句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可是当代的桔子问题越来越复杂了。
比如说,你看中一个大桔子,大桔子理也不理你。
又比如说,你看中一个大桔子,偏巧有人和你同时看中了。
还比如说,你采了个老大的桔子,走了没多久,老大桔子移情别恋了。
以上种种,不一而足,叫我这个做建模的都脸白了。
以前的婚姻可以维持比较长的时间;现在么,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啦,什么七年之痒,十年之痛……岁数不是问题,小孩不是压力,只要你想离。
我们的基本追求,从安定团结到了自由MZ,从太平到了公平。老公难伺候,我们不迁就;老公不专一,我们不姑息。大不了,一个离。
圈子大了,认识的人多了,优秀的接踵而来,有什么可以阻碍“换夫大计”?你们积累的感情,也许抵挡得了风雨,是不是一样抵挡得了诱惑?更优秀的男友、更美好的未来的诱惑。
所以这年头,远距离恋爱还是慎入、再慎入。男人们,把自己的女人看好了、看紧了,这年头,哪怕一个空子、一次吵架,没准人家就华丽丽滴转身了。
哦,我忘了,这是一个倒贴的年代。姐妹们,招子放亮了,男人看好了!
按理说,外资企业引进中国的西方观念里,除了公平、民主,还有一条result-oriented常常挂在嘴边。怎么在感情中就不见了呢?
因为那个顺理成章的rusult,婚姻,已经不再那么显然。独身主义在中国大有发展前途。
因为没有谁离不了谁,亲爱的,一个人,我也走得很好。
当浪漫输给现实,婚姻输给恋爱,要我拿什么来爱你? 4月23日 un mois que j'ai pas ecrit de blog...a cause de ces bugs!!!bugs de matlab-excel:
matlab ne lit que la page 1 d'excel;
matlab lit mal les caracteres (string): on ne peut pas copier-coller un tableau de strings par exemple, d'ailleurs cela n'existe pas pour matlab (il appelle ca un ensemble ordone (cell array);
matlab ne peut que sauvegarder les tableaux en format mat qu'excel ne lit pas;
quand on fait copie-colle depuis les tableaux de matlab dans excel, des virgules remplacent des points, par consequent, ce ne sont plus des chiffres pour excel (english version).
Quand on recopie ces donnees dans matlab, encore mieux, matlab ne peut pas les lire car deux chiffres separes par un virgule pour matlab, c'est une matrice 1*2!!! Et bien sur, Matlab ne veut pas de matrices "pas rectangulaire".
bugs d'Assess-Excel:
les donnees dans assess sont souvent trop gros pour etre exportees dans excel. Mais il n'y a pas de message d'erreur, il y a juste une fiche de donnees qui se cree dans Assess qu'il faut supprimer apres.
Quand on exporte un fichier Assess dans Assess, il faut d'abord creer un fichier blanc, sauf qu'on ne peut qu'avoir un document Assess ouvert a la fois, par consequent, il faut d'abord fermer le fichier sur lequel on travaille, creer un nouveau, puis enregistrer, puis fermer en ouvrant le fichier de travail, puis exporter... 3月17日 ski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活着回来了! 虽然腿上多了许多乌青;虽然脸被晒成了两截颜色,灰度的极值出现在鼻尖;虽然现在嗓子还火辣辣的痛,不过我还活着! 在上海的时候,从来没有骑自行车上过学,在高中的时候便借了走读同学的自行车,在学校里骑着转圈,感受两脚不沾地的飞翔感觉。(如果当初看了《美丽心灵》,一定会在草地上绕八字) 在Vichy读书的时候,住在河对面的Belleville,每天早上,冒着清寒,裹紧外套,耳机里高声放Kelly Clarkson的歌,飙着自行车俯冲下长长的山坡,一路飞奔到学校。那时的阳光总是如此热烈,令人睁不开眼。 回到正题上,centrales的滑雪组织得非常棒,坐了一夜的大巴,下来排队寄了行李,领了ski和forfait,第二天就上道了!我的目标是,滑满八天! 第一天在家门前的绿道上找感觉,觉得家门前的坡陡得像蓝道,衰啊……准备不足,没有意识到chalet里有游泳池,每次下楼,闻到泳池的味道就是一种诱惑,郁闷啊! 第二天早上上remise a niveau的14人大课,所有人都如履平地,就我不停的摔,唉……感觉这里的蓝道像红道,回家的时候还在绿道底下结实地摔,衰啊……去超市的时候顺便在器材店里看了泳衣,只有一件不说,还要56块,这世道啊! 第三天多来了个新老师领了我等五个水平次的学生带去蓝道上练,结果变天了,一上到山顶就感受到了暴风雪,只好一个跟一个的deraper下来,衰啊……忍了一天,最终还是决定去买泳衣,结果在边上的一家小店里买到了12块的,哈,人品爆发^^去游泳发现自己腿上的乌青触目惊醒,可是自己却连什么时候摔得都不记得了,唉……不过居然还有桑拿,我蒸了十分钟,边蒸边回想上海的夏天,忽然有那么一种晕眩虚脱的感觉,于是忽然想起了上一次蒸桑拿的结尾——低血糖被抬出去了!于是不敢久留,夹着尾巴钻回泳池里去了^^所谓见好就收嘛。 第四天暴风雪更甚,上课的时候我居然在山顶的平地上被风刮倒了,巨衰啊…… 第五天雪停了,大雾,我跟着peng等人下红道,茫茫一片不见天,我笑着说还好看不见,否则会怕怕……结果说完就摔了,衰啊……在另一个雪场吃的午饭,刚刚坐下来的时候阳光灿烂,于是我们坐在露天晒日光浴,结果等着等着就下雪了,盘子里全是,衰啊…… 第六天Tonggong同学终于跟上我们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上蓝道,因为之前下过雪,所以雪极好,没有冰,滑得爽极。那天晚上有Centrales的Soiree,除了音乐以外,一切都很Hi。(其实音乐也很hi,只不过……in a different way...) 第七天Tongtong被LX拉去单练,Peng提前回巴黎,我们队里又加了一个滑板,三个人浩浩荡荡的开去第三个雪场,阳光明媚,白雪晶莹,下午滑了hors piste在蓝道与红道间穿行,在雪地上摸爬滚打,不见春光,唯见天地不老,愿时光莫逝。然后紧赶慢赶地回住地,到处都坐的迟到者末班车,心里不断权衡:如果来不及回去,是出租车贵呢,还是在这个雪场住一晚贵?结果回到家里一看,其他人全都正在从其他雪场往家里赶的路上,衰啊…… 那天晚上又去了下soiree,DJ貌似是德国人,放的歌全都是听不懂的语言,衰啊!不过最后的最后放了几首好歌,《bitter sweet symphonie》,《wonder wall》,还有Dire strait的《sultan of swing》,忽然令我想起了在圣心教堂前面演奏的流浪乐队,想起巴黎,雨水充沛的城市。什么时候再去圣心,在夕阳里听演唱会?下意识的不想回巴黎,却想念圣心。 最后一天,忙了一早上整理好apparte,解决了forfait问题,继续滑雪!我们去了第四个雪场,在山顶的小餐馆吃了饭,然后赶着回程。我的膝盖强烈抗议,精神严重萎靡,然而当我穿上ski,那自由自在的感觉引导我,仿佛一种本能。这一天,奇迹般的没有摔跤,没有受伤,没有被抬回来…… 然后是找行李,等车,坐大巴下盘山公路,回程竟然比去要快得多,最后3点50分抵达centrales,RER都还没有开,巨衰啊…… 从一开始还在绿道上摔,到最后上红道,简直是进步神速(我的教练和同伴们功不可没,谢啦^^),以至于后来LX听我问黑道的事情,心里都有点怕怕,哈。 十分感谢我们的主厨大叔,专门烧饭的饭公公,每天早起下去领早饭的Tongtong,等等等等。特别鸣谢:接人接到底,送佛送到西的XueRui,谢谢礼物和卡片,这下我终于认识路了!enfin,我觉得认识了…… 这一个星期的滑雪经历,让我明白自己心底的希冀。我想过得充实有规律,过得辛苦却快乐,每天早睡早起,自己喂饱自己,没有网也不抑郁,读书有兴趣做事有动力,dire oui a ma vie. 还有我过去不敢去想的一段稳定感情,希望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全世界,当我走在Cachan的熟悉道路上,春日的阳光温暖而陌生,我恍如隔世,雪地里的每一幕都已落下帷幕,我坚定的心情却愈发真实。快乐,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幸福,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令我更坚持。“在你吻我之前,让我看你的脸,穿过你的眼,直到心田。泪水洗净昨天,用未来时间,看辽阔世界,分享一切。”我相信,这一次,我们可以走得更远。 海子死了,他的诗却永远活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的幸福 我也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很快我就要实习了。旷了一个星期的课,也要尽快补回来。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发下来以后,我要买一把吉他。二手的也行,能用就好。然后我要学习和弦,识吉他谱,唱我想唱的歌,做我喜欢的事,过我憧憬的生活。巴黎多雨的天气,会见证我的青春。 life 这两天巴黎忽然又冷下来了,阴雨交加。妈妈说上海已经两个礼拜不见天日了,天阴得人想自杀。我抬头看天,远远近近的乌云浓墨重彩,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天气呢? 把下午末尾的时间花在洗衣店里,回想着几个小时前的面试和第二天的雪山之旅,感觉不可思议。我忽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依赖电话:中午专门跑了趟学校给妈妈打免费电话,下午在洗衣店里由老板远程操控修洗衣机(当然没有修好),晚上又和长久不见的住家煲电话。为什么我生活中重要的人都离我这么远(洗衣店老板不算)? 暑假恐怕是没法回去了。我设想着那几个月的生活:等我攒了一点钱,就去买一把吉他。然后我就可以弹我的吉他唱我的歌。我用15块钱办了一张卢浮宫的年卡,用15块钱买了一本速写本。这样我周日就可以泡卢浮宫,画我想画的画,吃自己做的三明治。周六可以去郊游,我在人头攒动的凡尔赛一隅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去处,刚刚修缮开放的小特里亚农宫和皇后村。山庄,农田,静静的小河贯穿其中——那是厌倦了宫廷的玛丽*安东尼为自己建造的乐土。读书,练习英语,定期或不定期的和远方的朋友联系,一个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建立自己的世界。上班的路上在拥挤的地铁上读电子书,随身带着速写本记录忽然闯进脑海的只言片语,买一盆花,放在窗台上给我牵挂。 2月10日 节日随感圣诞节假期从北海回来以后一直想写什么,却总落笔无神。
后来新年,拉一群人在家里包饺子吃,喝喝酒唱唱歌,两三点钟的时候跑到家后面的山坡上俯瞰巴黎,这样没心没肺的快乐日子我也过得怡然自得。 过年的那一天先是在TY同学家庆的,后来又去学弟家吃火锅。中国午夜的时候,我正在车站等车。在DT大小姐的豆腐之后,我又欠了顿茶叶蛋,不过TY的手艺也超好的说,看来我要努力。 那天晚上回到家,其实也不晚,只有十点多。竟然Neuf Wifi很给我面子,连msn都连上了。收到学长的那条消息,“一个人在外面别哭哦”,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看来是没有喝够。说不想家是假的;却也不只是想家。只觉得有些东西缺了,失了,被我不小心弄丢了,难以名状的心痛。想写信给一个人,只是他哪里收得到呢? 然后是十天一场的考试,日子慢慢悠悠的过,像是在考验我的耐心。课早早停了,我赋闲在家,睡得日夜颠倒,偶尔做两个菜,检验厨艺是否退步。 期间去面试了一次,我可怜的第一次。然后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等待了一周后被拒了;只是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我还小,连老师都这样跟我说。并没有预料中的失落感觉,只是觉得有些麻烦,又要从头来过。 然后是元宵节,旷了两次书法以后和大家一起被学姐老师的mail震了上来,然后又是写写字、开开玩笑的轻轻松松一晚上。写字的时候有个比我大的学弟说,元宵节可以包元宵啊!然后列举了n钟需要购置的素材,我耐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啊?”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宁波人啊!” 最近节日真的很多……貌似情人节也快了。只是莫名身边的人都恋爱了,找不到人陪我吃拉面,在家里闷久了,大多又是晚上清醒白天睡觉,忽然很想念曾经热闹的生活。 前两天亲爱的学姐老师大人打电话过来问,周六书法社吃火锅怎么样,我没大脑的说好好好我来切肉,然后挂掉电话继续睡。醒来才发现,周六竟然是情人节,原来有人比我更没大脑。也罢。情人节,不切肉,我还能干嘛呢? 今天读到一段话,忽然令我感触强烈。于是随手贴下来,时时看看。是这样写的: 将琴安放在一株大树下的石桌上,独自抚琴,看春光渐老,却喜不自胜。 午后散着头发,卧在榻上看书,清风徐徐,阳光温暖,渐渐睡去,又自然醒来。
偶尔洗手下厨,把我喜欢的蔬菜扔进一锅炖蔬菜浓汤,分给所有人一起吃。
下雨之后去散步,穿轻便的鞋。摘了路边的小野花,夹进书里,风干了做成书签,细细地在书签背面写下“碎碎小花不知名,挽韶光点点”。
晴朗的晚上打开窗户,灭了蜡烛,看流萤飞入我的卧室。靠在窗边,分不清天边星子和眼前的荧光。
每天按照我固定的方式生活。早起,散步,习字,看书,园艺,练琴,写信,做针线,茶道,试新菜式。这些组成我所有的私人生活。
好吧,是有点小儿女心情,却令我想起了遥远的往昔。曾经的我,也是期盼这样的日子的,曾经向往,可以如风一般自在,来去自如。什么时候起,只能看着这些文字唏嘘了呢? 前几天还和人谈起法国,他讲就业,我讲生活。只是讲了个开头,忽然迷茫起来,我竟不记得要怎样的生活了。许是太经常窝在家里,已忘了阳光的滋味。雪落以后,雨又下了一宿。希望现在想起,还不算太晚。 1月20日 snow Sissi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这三天里,给我带来许多欢笑,以及远方的消息。我曾以为,可以如大娘一样洒脱,毕业是中学七年旅程的完美句点,踌躇满志的我们,挥挥手各奔前程,从此抛下花季雨季的儿女情长。原来终是剪不断、也不想剪断的连系。这世界转得太快,而我的所知太微茫,update太不及时,尤其是现在家里没有网,大家的近况与动向,每每超出我的想象。Ile de France仿佛一座孤岛,将我圈禁在大陆之外、瀚洋之中。毕业在即,何去何从? 雪是从Sissi走的那天早上开始飘的。起初只是小小的,不知不觉就积起来了,漫山遍野,世界忽然如此清静。因为大雪,航班延误了好几个小时。我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林,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荒谬。来这里已经三年了么?只有三年么?会不会还有三年呢?Orsay实在是退隐的好去处呢。林间偶尔会有积雪落下,细弱的枝条在风中轻舞,却仍是安静得无一丝声响,那是一种令人沉静而坚强的美丽。 我找出了滑雪时穿的雪鞋,笨重却温暖。厚实的羽绒服,还是为了去里尔而买的,在里尔时却不曾拿出来穿过,后来去了巴黎,更觉得没有冷到这地步。犹犹豫豫,叙事上一次戴高乐接机实在冷得刺骨,给Sissi送行时还是穿上了;今天在Orsay上课,踩着结冰的雪地上山,更觉得宁可样子难看点,也比摔得四脚朝天好。这个冬季仿佛特别寒冷。或许只是我的感觉。晚上回去时买块羊肉炖汤吧。想着,仿佛已能闻见那香味了。 秋日晴明(三)(完结)晴明再去上眉眼如画的课时,有意带了本闲书,想着恐怕他还会迟到。却没想这次等了许久,他都不来。有同学等不及,就叫正在看书的晴明去找找。晴明努努嘴:急什么?说不定正睡午觉呢。法国学生却没那么好的耐性:“你不是我们推举的班长吗,还是全票通过,就去找找吧,别辜负我们的信任呀。找不着,我们也好早点走人不是?” 于是晴明只好收起书,去同学指的那间办公室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老师。 “请问……教随机进程的老师是这间办公室吗?” “嗯?他叫什么?” 晴明眼前立即浮现出那个A,可刚张开嘴“啊”了一声却没了下文。她只知道那个名字开头是A,可那是缩写,还是名,喊老师一般要称呼姓氏。虽然上次在册子里草草瞥过一眼他的姓,然而稀奇古怪的字母排列组合,她也一向记不住。晴明心中不禁大窘,可那个“啊”已话音落地,再怎么补救呢? 还是陌生老师先帮她解了围。“我想起来了,你是说Alexis吧,他最近好像接了这门课。他座位在那边。” 晴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怎么能将一张办公桌的自由熵搞到如此之高!只见各种书籍杂志杂乱无章的堆在桌上,座椅边的地上还散落着几张报纸,隐约可见没有洗的茶杯和积满的烟灰缸。他抽烟! “您知道他在哪里吗?今天的课他没有来,学生都在等他。” 陌生老师皱了皱眉:“今天……没见到他呀。这家伙,怎么又这样。你去秘书处问一下吧。” 晴明又去找数学系秘书,后者告诉她,老师今天去外面开会了。听说学生都在等他上课,秘书倒不怎么吃惊:“你叫他们回去吧,回头我叫他把这堂课补了。下次再有事,我会帮他写邮件通知的。” 等晴明再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小半学生了,听晴明讲了情况后,也很快走光了。晴明回到寝室,当即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寝室楼终于开暖气了。她昨夜赶作业,到两点才睡,早上的课又是不能缺的。时间还早,晴明干脆铺了被子小睡一会儿。 原来他叫Alexis。睡过去之前,晴明不知怎么想起。 接着的周三,他也没有去听课。晴明倒不担心。法国人头疼脑热是不请病假的,两片阿司匹林对付一天。说不定是出差开会还没回来。或者又在睡懒觉……晴明心里正发笑,老师已经走上讲台:“同学们,如你们所知,XXX老师于上月不幸去世。他作为学术界的名师泰斗,带出了不少有成就的学生。我也有幸与他共事,受益良多。在此,我提议,全体为他默哀三分钟。” 接着是三分钟的沉寂。晴明有点惊讶:他并不知道学校有老师死了。她想找人问,可还在默哀中。那名字听上去倒是有点耳熟——该不会是眉眼如画吧?不对,Alexis还年轻,不会带出许多学生,她立即驳回了这一猜测。那……便有可能是他的老师了。全数学系就那么二三十号老师,如果Alexis是本校毕业的,那三年本科、两年硕士加三年博士下来,这些老师早轮了一轮了。那难道……他是治丧去的?也不对,谁不能去治丧要他去呢,晴明都开始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了。 这三小时的课上得极其无聊。Alexis的眉眼不断闯入晴明的脑海,令她一再走神。这几堂课,她已习惯了坐在第二排的角落,静静欣赏侧前方Alexis的温柔侧脸。 这也是晴明小小的心眼:她原来习惯了坐在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里面靠墙的座位被她堵住进出困难,所以那日当Alexis晚到的时候,就成了留给他的专座了。但后来晴明觉得把里面的位置给老师坐不太好,但等他来了再自己坐进去又成了刻意给他留座位,更说不过去,于是干脆一去就靠了墙坐。却未想外面的位置很快被占据,而Alexis来的时候就只有她前面第一排因为离讲台太近而空着。Alexis一来,便很自然地坐到那里,刚刚好将完美的侧脸呈现在她看向讲台的方向。他落座前总会用口型说声“bonjour”;晴明也会笑着用口型回答他。这是巧合,还是默契?晴明也问过自己。直到今天才发现,没有他的课如此难熬。 终于下课,晴明开始收拾东西,老师却提起考试日期。晴明大吃一惊:就是下个月了吗?那之后——就无法再和Alexis一起听课了吗?只是默默看着,都不行了吗?晴明脑中一片空白。 回去的路上,晴明找人问了去世教授的事。同学讲了他的一堆事迹,最后看她仍旧懵懵懂懂,便说:“你不记得了?我们来的头一年,他不就教了我们一学期的积分吗?” 如同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晴明的记忆里,如同底片显影般,渐渐浮现出曾经那个和蔼老头的模样。那是多好的一个人!晴明记得,刚来的时候,怕他们几个中国人语言不通,每次下课,他总会跑下来乐呵呵地问他们可有问题,还帮他们复印了讲义。那时仿佛巴黎还不曾那么多雨,记忆里,大家的笑也曾如此鲜活过的。后来是什么时候,他们几个不再一起搭伙做饭,不再结伴上学了?又是什么时候,生出了嫌隙?晴明不记得,也不想记得。 “他还说,要帮我改博士论文……”晴明喃喃自语。 “他跟我也这么说,一句客套话嘛,当不了真。唉,想不到巴黎交通也不安全啊。” 这当口武旭打电话来,又是要来蹭饭。晴明沮丧得无以复加,在电话里压低了声音,叫他来陪她说会儿话。武旭说:“好啊,还是老样子,我买酒你烧饭哦。”晴明却实在没这个心情,叫武旭从中餐店打包几个菜一块儿带来。 武旭虽然天生乐观,却难得也是极其敏锐的一个人。听得晴明的语气里已不是往日的闲散心情,二话不说便坐车过来了。 晴明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过世的数学老师的事。武旭买了啤酒和三个菜:叉烧,茄汁虾仁,香茅鸡。晴明却胃口全无,只是啤酒喝得比平日都要快,武旭只好不时往她杯子里加。 “他还说要帮我改博士论文的,这么快,怎么可以……我还没有读博士呢……” “祸福由天,人到了岁数总要去的,早点晚点罢了。你不是喜欢陶潜的那句‘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吗?何不学他看得开点。” “是车祸。好好的走在人行道上,怎么就……”毕竟是晴明第一次面对死亡,如此迅猛,生杀予夺,无法抗拒。晴明之前精心构筑并赖以生存的某种安定宁和,一瞬间仿佛轰然倒塌,人生无常,俯仰之间,竟可以改变如斯,将拥有统统化为失去?随即又想到博士论文,若真可以,该有多好?老教授沐在阳光里帮她一字一句修改推敲的画面,就当真只能是幻想了?眼圈一红,眼泪已夺眶而出。 武旭抽了许多纸巾帮晴明擦眼泪,晴明的泪却兀自往外涌着,她仿佛再看不见、再听不见,只沉浸于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那里空无一物、空无一人,只盛得下她一人的悲喜感怀。 武旭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里一阵慌乱。这女孩初给他的感觉只是淡淡,相处久了才知那只是她的低调内敛。他从前却不知道,平日里镇定从容的晴明,卸下伪装后也是这样善感,一个人的异乡生涯,她坚强的外表下承载了多少泪水?而她深藏于心底的情感竟如此深沉激烈,令她悲伤如斯?此刻自己在边上默默看着,心底竟泛起一阵微痛。 意动之间,唇已覆上她湿漉漉的脸颊、眼角、唇际。等晴明反应过来,他的肩膀已将她轻轻环在怀中,那温热的气息吹在耳际,不由一阵酥痒悸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又酸又涩,什么也看不清;哭过以后短暂的脱力,全身都轻了起来。晴明干脆闭上眼。这世界亦梦亦幻,太不似真实。 晴明不自觉的把头枕在武旭肩上。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一晚,自己躲在武旭怀里放声大哭,为自己不得不向现实屈服的爱情,为自己曾经的执著与骄傲,而如今又为何哭泣?为倏然而逝的教授,为过往无声的光阴,还是为自己,为如今的自己? 武旭的怀抱依然温暖,随着逐渐收紧的臂弯却添了一份炙热,晴明总算恢复了一点意识,惊觉自己已将武旭的肩头沾湿了一片。晴明赶紧抬起头来,此时环着她的手不知不觉也已松了,却并不放开,反而落在她的腰际,继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晴明一惊,睁开肿胀的双眼,落入眼帘的便是武旭放大的脸庞。 这一吻百折千回,开始时细腻绵长,渐渐炙热激湍,而武旭似是真的动了情,原本环着她腰际的双手也变得不安分起来,缓缓在她后背游走,而后终于从衬衣的下摆寻到了入口,触到了晴明的皮肤。 他的指尖微凉,晴明心头仿佛触电般微麻,头脑却彻底清醒了。为什么不推开? 她推不开,或许,根本不想推开。 他吻下来的时候晴明没有抗拒,那是她当时还不清醒。 他的舌攻进来的时候她没有紧咬牙关,那是她正欲低呼,反被他寻了空子。 吻到深处她亦回应,是不曾知晓,小到一个吻,也可以如此温柔缠绵。许是这些年无言的积淀,两个人的心照不宣。只是如今,又为什么要捅破这一层? 与晴明,武旭是挚友,是兄弟;对武旭,晴明也只想做朋友,做红颜知己。这世界就是怪异如斯:爱人易寻,知己难觅。 晴明记得曾经和武旭讨论过对此的看法。和王子悠分手以后,晴明算是彻底明白,就算恋爱之前的友谊曾经“天长地久”,分了以后,再怎样也不可能退回到朋友了。上一次秦小雨看到自己过去的照片后问起王子悠这个人,晴明淡淡的一句“我前男友”就打发了。即便两个人仍可以在msn上聊上几句、在老同学聚会上碰碰杯,然而“一个朋友”这样的身份,已不属于他了。也没什么,过去的感情纠葛,都早已过去了。只是午夜梦回,晴明仍会偶尔念他的名字,那个好听的名字,王子悠。心里淡淡的情绪翻覆着,有一些不甘,更多的却只是可惜。如果当初只是做朋友,现在,该也像武旭那么亲近了吧? 武旭则把朋友和女友分的很开。感情之事,武旭一贯信奉好聚好散,这些年也处理得游刃有余。而对哥们儿,武旭是看得极重的。 那么此刻——晴明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武旭呼出的气息还不断吹在她脸上,他的手却已在她衬衫下游走多时,而刚才一瞬间背上忽然一松的感觉让她迅速明白过来,武旭解开了她的内衣扣。 一股夹带着羞耻的怒意猛然窜上晴明心头。这算什么意思?接下去又要有新动作了吧?有话不能好好说,一定要动手动脚的么?还有武旭到底把她当作什么人了?这些年积下的友谊,一辈子的朋友,转眼说放就可以放下,原来,原来他从来不曾把自己当作哥们。罢,罢,罢,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天真,什么年代了,还相信真有什么“异性兄弟”么?那自己又算什么,他的储备,他的候补女友?不知这样的储备他还有多少?以他的长相与出生,恐怕排着队要倒贴的女生不知凡几吧?来法国没几日,不又收了个秦小雨。 真真是笑话!庄晴明这辈子再不济,也不用靠你的垂青给自己提身价。于是压制住心里对武旭的好感与可惜,余光撇到地上,晴明照着武旭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这一脚几乎用了全力,一击成功,而后迅速撤离。晴明趁武旭弯腰抱脚的功夫,迅速退开他身侧,两手在背后把内衣系好,而后走到门边,开了门。 武旭抬起脸来看着她,那一脚一定踩得不轻,他的目光里混杂着疼痛、诧异与不解。晴明的心中猛然揪了一下,那一脚仿佛把她的心也踩痛了。于是赶紧移开目光,冷冷的说:“不早了,你再不回去就没有车了。” 武旭的困惑愈加深了,他走到晴明身前,见她仍不打算看他,只好叹了口气,道:“今天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其实……” 晴明知道武旭是有话想说。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解释,告白,还是让她忘了今晚? 然而理智还在,并不断提醒她,她还没准备好。无论武旭说什么,她都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还没有想清楚,无论是关于武旭还是关于自己,关于今晚还是关于未来。再等一等,等过了今晚,等她捋清了思绪,界时无论是什么,大家都可以坐下来谈、平静接受,不是更好? “下次再说好么?”晴明开口了。“今天真的晚了。我也不留你了,快去吧。” 门已经开着了。逐客令也已下达了。这里是晴明的屋子,晴明有权请人来做客,也有权请客人走。武旭于是也不再纠缠,只淡淡地说让她保重的话,之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走了。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眷恋,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晴明看不清,也害怕看清。 那一晚,晴明睡得极不踏实。醒时总仍不住回想,终于入睡,梦境却又纷至沓来,令她困扰不已。她惊慌失措,看不清前路。和武旭要如何,才不会尴尬?可否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又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这几年的情谊?还是——晴明不敢去想最后那一条路。或许心里也不是没有期待的:她与武旭,其实可以算互相倾慕。要论家底与学识,也是旗鼓相当。现在两个人还都在巴黎,自然是求之不得。以后武旭交流过之后要回国,而晴明在这里的学业至少还有两年,远距离恋爱虽然不易,但似乎已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了。 想着想着,晴明忽然笑了。这是怎么了,八字还没一撇,就想得这么远去了。这笑却带着自嘲,自有苦涩在其中。也是,小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便一心一意,再不管其他,什么身份、年龄、文化差异,总觉得差距可以努力克服,而真爱无往不胜。而过了这许多年,方知“喜欢”这两个字实在太单薄,而现实往往不能尽如人意,总有太多禁锢限制走在爱情前面,以至于,自己这些年已不敢言爱。付出之前,有太多事需要考虑,关于未来,还有太多变数,唯恐一个不小心,便只有以分手告终,那这之前许多年的友谊,也就不复存在了。拿这一份友情作赌注,赌的是冥冥中的美好未来,这一场豪赌,晴明不敢下手。 第二天还有课。晴明一早起来,往镜子里一看,双眼仍旧肿着,红红的,一看便知哭过。取了浴巾和洗澡用具,锁了门去楼层的冲淋间,正苦恼眼睛的事,冷不防却刚好撞见秦小雨从房间出来,后面还跟着个人。 晴明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一早醒来看到的会是这画面。 一瞬间,仿佛五雷轰顶,身上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她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秦小雨背后,转出了高她一个头的武旭。 武旭的手,还被秦小雨拉在手里。 见了晴明,武旭也呆了,而后迅速把手从秦小雨手中抽出来。秦小雨回头看看武旭,又看看晴明,最后还是她先开腔,带了一贯的天真笑容:“学姐早呀!” 后面的武旭已经别过头去。场面尴尬。秦小雨也不说话了;斜倚在门上,分明就是在看笑话。 最终还是晴明先走。落荒而逃。回了寝室,再看到手里拿的浴巾,恍惚本是要去冲澡,为什么又折回了?背靠着门,心头忽然一酸,眼泪便流了下来。 原来自己亦不是不爱的。只是说不出口,太难出口,怕一步错,便步步错,再难收拾。转念一想,武旭这一步,也算错得离谱,这以后他又要如何收拾这盘残局?还是说对于自己,他原本也不在意? 一整天晴明都浑浑噩噩地窝在家里,也不觉得饿,更不去想翘了什么课。晴明只是不想出门,下意识的害怕再遇见那两人,不知如何应对。 好在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晴明的肚子终于大声抗议了。于是晴明做饭、吃饭,生活回到一如既往的流水帐,除了她小心翼翼的回避,武旭也不曾联系过她;对门的秦小雨以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真的要避开,也只要少往厨房跑,竟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打过照面。 一个多星期后,还是武旭主动联系了晴明。许是害怕见面仍然会尴尬,他只是在msn上发了条消息:“我和秦小雨在一起了。那天真是对不起,绝不是有意冒犯你。你还好吧?” 晴明那天一如既往的隐身。看到这条消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条:“祝贺你。” 也算是承认自己在线。 武旭说了几件最近学校发生的趣事;晴明也不咸不淡地应了两句。两人似乎都回避了那一次尴尬的照面,却也谈不上刻意,颇有些心照不宣的味道。最后武旭约晴明周末逛街,晴明应下了,又说自己明早有课,便道了晚安。 其实这一个礼拜的时间,晴明想清楚了许多。本来那一晚武旭就是她推出房间的,她既然已经表态,那之后发生什么,就都与她无关。该感到尴尬的倒应该是武旭才对。再说这许多年的情谊下来,武旭也断然不会不管不顾的;加上这一份歉疚,武旭自然会主动找她和解。她不曾亏欠谁什么,也不希望武旭亏欠她什么。当作什么都未发生,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周六的逛街很愉快。武旭很识相的没有带秦小雨来;转进香街上的香水廊后,说要买一款女士香水送人,晴明陪着他选了半天,最后选中了Coco demoiselle,香调好闻,很能讨大多数女孩喜欢。还是晴明主动把打折卡借给他,却耐着性子不问是要送给谁。 时间还早,难得下午阳光明媚。武旭说要请晴明喝下午茶,晴明应了;香街上总不缺咖啡馆和甜品店之流的。 还是武旭先开口。他先问了晴明:“你介不介意我提上次的事?” 晴明会意,啜一口咖啡,说:“没事,你讲。” “其实那天晚上本来是要回去的,在走廊上正好撞到秦小雨。她说自己电脑有点小问题问我会不会弄,我想,反正已经晚了,也不急这一点时间。后来在她家喝了两杯Whisky,那天本来心里就不爽,刚刚被你——”武旭看了晴明一眼,发现晴明毫不避讳的看着他,迅速移开视线。“被你踩了一脚,一时郁闷,就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结果就……” 晴明也不说什么,淡然地笑着,看看窗外,又看看武旭。 武旭接着说:“后来我才知道,她还是第一次。说实话,我原本也挺喜欢她的。对了,秦小雨还告诉我你有男朋友,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什么?!晴明瞪了武旭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小雨说你有男朋友的啊,她还看见过照片的呢。” “她搞错了吧,我什么时候有过男朋友!要是有,我何必瞒着你?照片,什么照片呀……”说到这里,晴明忽然心往下一沉。莫非是钱包里Alexis的照片?她收得那么好,秦小雨怎么会看到?莫非是超市付款的时候掉出来了?还是秦小雨翻过她钱包?也不会的……等等,钱包里Alexis的照片,她明明给武旭看过,武旭怎么会不明就里的相信这样的话? “你说的难道是我钱包里的那张照片?她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那是我老师啊!” 武旭愣了愣;他早先以为,这样的事晴明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却没有想到她会反应那么大。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就是知道,所以才以为你是不想告诉我……” 这是哪里跟哪里?武旭竟然以为自己在搞师生恋?如果真是那样,那瞒着他人耳目自是不在话下,连武旭都不告诉也算情有可原。可秦小雨那话未免太过分了,她就算看到照片也不能这样搬弄是非啊! “好好好,是我弄错了,不过你能这样亲口告诉我就好。不然我还真有点担心你呢。”武旭已经开始打圆场了。 “是呀,大家有话说出来就好。” 这一日暗涛汹涌的谈话就在平和的气氛中收尾。那以后晴明和武旭的往来到不曾少过;只是武旭再没有在晴明房里过夜,吃过饭、聊完天就走,晴明也不问他是回家还是去秦小雨那里。 晴明和秦小雨的关系倒是微妙起来:那以后晴明也不躲着秦小雨了:要躲也不该是她躲,她是这样想的。但似乎秦小雨也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两个人该照面时照样照面,该打招呼的打招呼,但都比以前冷淡了不少,很多时候仅仅是相互客套两句了事。 至于秦小雨说晴明有男朋友的事,晴明后来思索许久,总算有了发现。当初秦小雨说的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她钱包里的那张照片,她也根本没见过那照片,而是说晴明给她看过的相片上的王子悠。想通了这一点,晴明一开始还纳闷,当时她说“前男朋友”,秦小雨立马识相地闭嘴了,说明她并没有把那个“前”字听漏。 前思后想,结合武旭叙述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来看,晴明最后认定,秦小雨根本就是在捏造。什么楼道里的偶遇、电脑问题、Whisky……她既然可以给自己创造如此良好的机会,又怎么会错过这一着?想到这里,清明对这个比自己小两届的学妹很是寒了一阵。 只是秦小雨这样说的时候却并不知道之前他们在晴明房里发生的事,更不知道她这样说肯定让武旭想起当初晴明跟王子悠分手时的尴尬经历。以武旭的性格,定不会再想有心无心的搀和在晴明和她男朋友之间,所以才那么快的断了这念想,之后亦不太敢面对晴明;秦小雨这一句不明就里的谣言,也可以说是事倍功半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又拖拖沓沓地下了一周的小雨以后,天一下子冷了下来。那日晴明走出家门,只见阳光照在马路上,路面到处反射着钻石般的光芒,正待细看脚下却一滑,才知竟是结冰了。梧桐早已谢了顶;紧接着是原本姹紫嫣红的各色树木,红叶铺了满地。几天后就有专人来清扫收集。法国收集树叶的方法,晴明虽已见怪不怪,却仍是看不惯:工人全副武装,头戴隔音耳塞,背着燃柴油的鼓风机,手里握着出风管就着落叶猛吹,直把粘连的树叶全部吹起,吹到一处,堆成一个个半人高的小丘,再归进一个个硕大的纸袋里,由专车运送。晴明第一次见的时候,老远的就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马达声,柴油味儿更是随风飘散,着实把她下了一大跳。远远望见那三两个人如同身着笨重的宇航服,在翩飞的落叶间缓慢徘徊的样子,甚是奇异。问了别人,说是扫落叶的,晴明可算是彻底被雷到。要是用个强力的吸尘器也就算了,竟还是鼓风机!法国人啊……如今晴明再看到这一景,已不再有当初那种强烈的想改变的念头。法国人便是如此,如同他们住的普通房子就有上百年历史,这方法,他们大概已用了几十年,收效也不差,虽然噪音大了些,但毕竟比人力清扫省时,更省人手。在法国,人力是最贵的;而习惯又是如此根深蒂固,几乎每一个政府改革决策下达以后,都会有持续一个月的罢工。晴明已经见怪不怪。她只是歪着头,斜睨了眼隆隆声传来的那个红叶翻滚的方向,而后抬脚绕路走,心中想道:法国人,真是傻得可爱。 又过了一两天,雪也落下了。起初只是下雨,接着悄无声息的,那些雨点的降落速度越来越慢;等到晴明反应过来,天空已经开始落大片大片的雪花了。在晴明的家乡,是不大下雪的。来巴黎后,一年几场大雪总免不了。打开窗户,晴明拿双手接着雪花,也不怕冷。只可惜雪花却不能任人把玩,拿到手上,正待翻看,却已融化无形。许是这样才珍贵。雪若有知,亦不会愿意做人手心的玩物吧?期中考过了。再过三四周,周三的课就要停了。Alexis上的课也应该没多久了吧? 晚上武旭要来吃饭呢。武旭有时候会跟晴明讲秦小雨。开始时晴明并不喜听别人的八卦;渐渐晴明也听出些味道,暗觉这几年,武旭也不是没有改变。在男女关系上,武旭可算是及时行乐吧。晴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现今的人大抵如此。秦小雨的那点心思,他恐怕并不是全不知晓的;只是秦小雨对他如此中意,本就是于他有利而无害的事,他又怎么会去介意。至于未来,武旭的交流本就是短期,秦小雨要是聪明人,也就不会要求什么承诺。今朝有酒今朝醉,大家都开心才是目的。 而当初和晴明那一晚的纠缠,或许半是冲动半是巧合。一方面,晴明算是他知根知底的;另一方面,初到异乡,总会感觉特别寂寞。习惯就好。晴明觉得自己已习惯;这一场莫名的事故之后,应该是彻底习惯了。她自觉没有秦小雨的敢作敢当,亦没有武旭的拿得起放得下。那就把感情收起,把心锁起,再见武旭时,依旧把酒言欢,无关风月。 只有在见Alexis的时候,晴明才仿佛能从这些琐事中脱身,获得暂时的安宁。Alexis的侧脸依旧如此清秀,仿佛超脱于凡俗之外。晴明咬着笔杆发呆。她也曾想象某些情节的:比如看《重庆森林》时会想帮他整理办公桌;或者与他共进晚餐,或许就像《A beautiful Mind》中那样。然而电影只是电影。而生活只能是生活。第一次的邂逅以后,再无其他。 其实也并不是不可以。如果她想的话,完全可以趁他走开的时候去他办公室交作业、理桌子。悄悄离开,他也不会知道是谁。或者找一道足够难的题去问,这样一起吃个工作午餐也是很可能的。只是然后呢?晴明想象不出,然后又待如何。或许自己所中意的仅仅是上课时看着Alexis发呆的习惯,而对于这个人,晴明一无所知,也并不想知道。如此,又何必要刻意接近她?这样的距离正合适,没有失望,因为不曾期望。 冬天已经到了吧?再接下去,就要过圣诞节的假期了。不能经常见到Alexis,或许还是有点可惜。不过钱包里已经装着他的相片,也无妨了。武旭说起过要和秦小雨出去旅游的事,晴明给他推荐了不少地方,似乎最后是选定了马赛,毕竟是法国第二大城市。 晴明对那个脏兮兮的渔港印象并不佳。往年也跑过一些地方,后来一个人嫌麻烦,也就不怎么出去了。 那天望着窗外的飘雪,忽然有种想去旅行的冲动。在中国的时候,她总想去看玉龙雪山,那是情人的圣地,洁净的乐土。她总想等一个人一起去。那个人,却迟迟不肯出现。 现在看来,大可不必。原来没有谁离不了谁的。如同她和王子悠,两人转转悠悠走了那许多路;临了,还是各走各的路,原来自己的路,只有靠自己去走的。 那便独身去旅行吧,一意独行,也省去了那许多繁琐。只是法国的雪山多是滑雪胜地,晴明不欲赶那趟热闹。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去处:Annecy。瑞士边境的安息小镇,一年四季鲜花盛开,自山上蜿蜒而下的小溪,注入宽广的安息湖……不记得是何时看到这一个去处。如果那几日够冷的话,或许还可以在山顶见到尚未消融的积雪。这座小镇美得纯粹,美得仿佛没有记忆,足以令人忘情。把感情遗忘在这里,只记取了那许多美景与花香回去。 有时晴明也会想起那个吻。仿佛只是很短的时间;又仿佛惊心动魄,暗合半生情缘。只是再美好,也只能被忘却,或是深埋于记忆里,不可再见天日。想得多了,也就觉得,其实并没有什么的。只是单纯美好的一种体验。就在那么一瞬间,武旭的及时行乐与晴明的敝扫自珍有了短暂的交集。而后武旭继续追求他的快乐日子,而晴明留守在她的淡然自持里,一切都仿佛顺理成章。也许多年后再回想,两人都会轻笑,那一段年少轻狂的日子。 秋日晴明(二) 周五的小课,晴明早早到了教室,心里却有点忐忑。上周五的第一堂课她就旷了,后来虽说抄了笔记,但心里总有点内疚。借笔记的时候,同学说上节课点名了,还提到她的名字,然后就笑眯眯的不肯说下去了。晴明心里想,这人肯定法语听不懂,又不好意思承认,只好卖关子。不过到底说了她什么呢?又说老师多么多么帅,晴明在边上听得只好苦笑,都说数学系是理科猥琐男的大本营,却不知道他们连男老师都能看得这般津津有味? 他再怎么帅,也不应该迟到。法律规定老师迟到半小时以上的学生有权缺席。晴明无聊的等待着,默默希望他干脆别来了。然而等老师真的进来的时候,晴明彻底呆住了:竟是那个眉眼如画! 等她回过神来,名册已点到最后,“庄——晴明?晴明?是这样读吗?”多亏边上的同学用胳膊撞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那个四不像的发音原来是她名字的又一个法语变种。“到!”晴明赶紧举手。“我还以为又不来了呢。上次说要指定一个同学收作业,你们选的就是她吧?选一个缺席的同学,也亏你们想得出来。这位同学——”眉眼如画合起点名册,抬起头。他看到她了。她也看到他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一瞬间,这个念头如一道闪电穿过她脑海。只一瞬间。眉眼如画只停顿了一下,便又垂下眼,接着刚才的话说:“这位同学下课以后来一下。” 这一个半小时的课,晴明苦不堪言。她的脸颊烧得厉害,全身发热,却又不好意思脱毛衣。怎么会是他?他认出她了吗?应该认出来了吧……认出的又是哪一次的自己呢,是在地铁上,在教室门前发呆的时候,随后自己跟他打招呼,还是上一次给他让座?他怎么会是老师呢?而且偏偏是她的老师!她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抄笔记上,每次抬头,都小心翼翼的回避老师的视线。还好,这一节课,老师也不曾看向她的方向。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晴明收拾好东西,抬头就看到眉眼如画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他从讲义里翻出一张张纸:这是作业安排,这是考试安排,作业你帮我收好,记录缺席……晴明在边上听,视线小心地爬上他的侧脸。他的眼角眉梢,如同被一种温润浸透,晴明从来不知道,男人的脸竟可以如此美好。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镜片之后,藏着那么一种专注与淡然,好像可以看透一切,仿佛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你听懂了吗?”晴明猛然回神,脸又红了。眉眼如画笑着盯着她看,“你是不是病还没好呀?脸这么红。庄——晴明,你的名字是这么读的吗?”晴明费劲的纠正他的发音,总算能让她下次听到明白是在叫她了。 “好了,就这些事了。不算很多吧?”不算,当然不算。总算可以走了。晴明道了老师再见,转身离开。教室里的人早就全走光了。晴明不由喘了口气,今天可真够尴尬的。好在他什么都没提。 正要跨出教室,背后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紧接着眉眼如画那悠悠的语调:“晴明,我们似乎经常见面。” 晴明的心漏跳半拍。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晴明再也迈不开步子,也不敢回头,就这样站在门前。耳根为什么这么烫?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也不知道。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又仿佛不需要思考,晴明觉得自己就像身处灼热的温泉之中,正在慢慢融化,缓缓沉入最深的湖底。 许久,那悠悠的声音又响起:“下周三见。”如遇大赦,晴明的大脑迅速恢复了运转。她转身一笑:“周三见。”之后再不犹豫,迅速离开。 也不知一口气走了多久,天渐渐暗下来了。接着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冷风一吹,晴明一个机灵,终于清醒一些了。这才想起包里就有伞,这个季节,她是一天也不敢忘带的。再四下一看,原来已经快到宿舍区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一想起来,她的脸还是火辣辣的烧。然而头脑转得飞快,许多问题被提上来:虽说之前邂逅过,不过他显然毫无印象,即使后来想起来了,也就是一面之缘。她尴尬什么?她又不曾得罪他,他自己迟到都不见尴尬!她为什么这么不正常?25岁的人了,怎么看帅哥还要脸红? 心中却另一个声音小声嘟囔:可是刚才…… 理智马上冷语道:刚才什么?刚才有什么吗? 可是刚才……难道…… 难道什么?他是你的老师! 那个声音于是沉默了。晴明坐在床上,蜷起身子,环起双手抱着膝盖。问题严重。理智宣布无解:刚才自己到底怎么了? 敲门声响了两三趟晴明才听到。是秦小雨,来问晴明附近的大超市在哪里。小超市东西少,又贵,所以大家平时都坐车去家乐福买日常用品,一次买许多。刚才才落下的雨现在又停了,晴明的心乱着,窝在屋子里也难受,想了想,干脆和秦小雨一块儿去家乐福了。 这真是一个商品社会。晴明在一堂法语课上读过这样一篇论文,专门剖析了当今的购买方式与观念:开放式、仓储式的超市,每日不停的折扣,激起消费者强烈的占有欲与一种“不要钱”的错觉,仿佛只要拿过来往推车里一放,就可以立即拥有;口袋里钱不够,没关系,可以开支票、刷卡,透支都不要紧,银行自动提供15天免息贷款;而这个社会对物质的崇拜,则将“购买”这一行为上升为一种仪式,把购买力作为衡量财富与地位的直接标尺。购买,消费,然后喜新厌旧,旧者弃如敝履,流水线全天候运作,生产大量过剩产品,全然不顾非洲儿童还吃不饱饭呢。文章的作者言辞激烈,晴明心里戏谑:难道这老学究自己买东西不去超市? 秦小雨站在食品货柜前,东摸摸西看看,好奇的很:“咦,这是可可粉吗?怎么喝呢,用牛奶冲吗?那个,ti-sa-ne,是什么东西呀?怎么有这么多味道呀?”晴明懒懒的跟在后面,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是的,这是可可粉,用热牛奶冲饮,也可以和牛奶一起煮开了,那样更香;tisane是一种类似茶的草本植物饮料,根据植物不同有不同的功效,因为不会提神,所以可以睡前喝……”秦小雨一样样拿起来,仔细地看过价钱,犹豫,又放下:“还是有一点点贵。”这毕竟是第一次享有完全的自主,只要经济上允许,她都可以买。只是中国的价格观念还在;比较之下,这里什么都贵得令她乍舌。晴明笑笑,心想再过两个礼拜,你就习惯了。饮料可以不喝,难道可以不吃饭?学生食堂的饭2.80欧一顿,你能不吃?就是买三明治还要2欧一个呢。一个礼拜吃下来,肉再痛也麻木了。 晴明倒不买什么,提着个空篮子准备等下去冷柜买特价菜。根据她的经验,琳琅满目的饼干小食,等新鲜劲过了便觉得味道都差不多;至于添置锅碗用品,搬家的惨痛教训让她一想到就头疼。每年夏天回国之前,晴明要把所有家当拆整为零,分为好几份,仔细打包好,分别送到暑假不回国的同学家里寄放。三年来从中国陆续带来的、家里邮寄的、这里陆续添置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100多公斤,还不算那满满两箱的笔记。夏秋的蚂蚁搬家工程一次比一次浩大。更令她头痛的还在后面:晴明相信自己有一天是要回国的。那么到时候,这里的一家一当就会成为她自由来去的尾巴,带又带不走,留又无处留。 早先晴明就跟王子悠形容过,感情莫不也是一笔投资,或者消费:付出自己的真心,收获对方的感情。可大多数人都不曾考虑过,收获之后要怎么保存?如何定期维护?如果出了问题如何修理?如果破裂了如何遗弃?她觉得许多时候,尤其是大学里,人们相爱得太草率,或者说只想相爱,却并未想过相守。那时候王子悠摸着她的脑袋,说你怎么又想这么多呢?想这么多,脑子会装不下的。顺其自然就好。现在再想起来,晴明只觉得当初太幼稚。那些人恐怕并不是没想过,而是答案太显然。能用就凑合着用,实在不行就扔,或者遇到好的换一个。恋爱只是感情的等价交换,对未来谁都不用承诺什么,又何必想这么多? 但正是因此,晴明这两年不曾考虑过再恋爱。晴明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的爱情。她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朋友也不少,只要抓起电话总有人可以陪她聊天,虽然更多时候是她陪别人聊天。所以她拒绝做这笔便宜买卖。当然,还有另一个方面的原因。自从和王子悠分手以后,晴明再也没有那种一心一意爱着一个人,爱到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觉了。好男生不是没有,有她倾慕的,也有倾慕她的。也只是倾慕而已。她只爱她自己。幸好,她还自爱。 两个小时后,晴明和秦小雨提着满满当当的超市塑料袋,搭RER回宿舍。秦小雨叽叽喳喳的讲话,晴明则充当耐心的听众,其实心里还在想下午的课上的事。不过当秦小雨讲到一些女孩心事的时候,晴明立即机警地环顾四周,随后附在秦小雨耳边说:“这车上有个中国人。”意思是说:刚才的话小心别被人听了去。秦小雨尴尬的吐了吐舌头,沉默了一段时间,又自顾自的讲起来了。 “学姐?你在听吗?今天你很心不在焉哦,还一个人发笑,笑什么呀,也说出来让我同乐一下嘛。” 晴明刚才在开小差,正想到眉眼如画赶上地铁时的傻样,不禁笑了。不巧刚好被秦小雨逮住,晴明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羞赧,只好说:“也没什么,今天上课累的。对了,我们今天的老师很帅的哦。”只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却没想到秦小雨一下抓住关键:“是啊,听说是今年才调来的,好像还年轻有为呢,学姐上他的课真是有眼福啊。哎,我说——”秦小雨神秘兮兮的冲她眨眼睛:“你觉得他怎么样呀?是不是刚才——就在想他呢?” 晴明倒抽一口冷气,原是想出来散心的,没想到烦心事却如乌云笼罩,经久不散。“看你说到哪里去了!今天晚上武旭要来吃饭,你还是想想烧什么菜吧!” “哎,真的?”秦小雨果然一脸兴奋,“唉,刚才怎么不说,早知道就提几瓶啤酒回来了。” “没关系,我跟他说了让他自己买了过来。体力活怎么能交给女生干啊?” “女朋友不是应该体贴一点吗?”秦小雨小声嘀咕了一句。晴明眯了眯眼:等你这句话,可是已经很久了啊。 等她转过脸,却已经板起面孔:“你可别乱说,我和武旭只是好朋友,没有男女朋友的事。别人假使误会了,解释一声就好了,可是你不一样,你跟我和武旭关系都那么好,假如你都误会了,再说出去,可就不好了。” “哎呀,我是乱说的,你可别当真呀。”秦小雨急急的解释。自从上次武旭留宿在晴明屋里,她就想问这个问题,可却一直问不出口。晴明呢,也不解释。总算等到这么一个机会,她不动声色的试探,晴明亦不动声色的解释。原来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秦小雨心里不禁喊了声“Yes!”,决定再接再厉。 “武旭好像很会喝酒哦?”秦小雨问。 “是啊,大学的时候,我和他经常去酒馆……” “哦?好浪漫!那你们没发展啊?” “没有啦,当时我有男朋友的。不过他不喜欢我去找武旭,也不喜欢我喝酒,所以我就经常偷偷的和武旭去学校外面的小酒馆吃饭、聊天喝酒,边喝还要小心不能被熟人发现,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为什么会讲这些?晴明自己也不知道。这段她讳莫如深的往事,她本以为,会一直是她与武旭的秘密。还是把话题转回到武旭头上才是要紧。“武旭酒量可好着呢,大学人称‘海量侠’,一个人能喝掉十多瓶啤酒。” “哇,好厉害!不过十多瓶……假如要买回来喝的话,提起来也够重的。” “没办法,法国酒馆可贵啊,一杯啤酒就要5、6欧呢……不过话说回来,除了红酒以外,法国的Whisky还算不错。” “武旭Whisky也喝吗?” “他好像喝过,也挺猛的,一次干掉一瓶。不过然后反应也很猛的。” “哦?她干什么了?” 晴明不好说他去找王子悠干了一架,只好说:“时间太长,我也记不得了,你等会儿自己去问他吧。” 巴黎这座城市最美的季节,大抵只在深秋。二战停战纪念日那天,天蓝得深邃。晴明带着武旭转了半个巴黎,专挑旅游指南上没有的角落,指给他看了好多他从未听说的地方。 武旭从来不知道,离自己学校只有五分钟路的那座被他当作教堂的庞大建筑就是葬着居里夫妇等伟人的先贤祠,而坐在先贤祠门前高高的台阶之上举目望去,竟就能穷尽卢森堡公园的浓郁苍翠,直望见跨了两个街区的埃菲尔铁塔。而这样明媚的日子,香街上的摩肩接踵远不及七区Alexandre III桥上漫步、远眺大宫小宫的碧玉屋顶来的闲散惬意。晴明眯起眼睛,风吹过她裸露的颈项透着凉意,阳光看着却如此温暖,说不出的舒适。这些地方,都是她这两年多以来机缘巧合发现的,每一片风景,都记取了她的一段回忆。 无奈调了冬令时之后,太阳落得实在早。等晴明和武旭又做了车回到晴明的学校时,天色已全黑了。小街上的路灯还是古旧的油灯式样,昏黄的灯光照亮积满梧桐落叶的石子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的寒意却分明浓了,晴明紧紧风衣,指着前面说:“就是这里了。” 晴明是要武旭陪她听一场讲座。其实来这里不多久,听了几场学术讲座以后,晴明就再也不来了。且不说语言与能力有限,单论学术所需要的那种一心一意、锲而不舍,往往令晴明望而却步。 这一场讲座却不同。她去年喜欢的老师,得了数学上的奖项,今年便暂时不教课了,很令她郁闷了一阵子。这场讲座正是他讲的;并且内容也并非学术,而是为了争取本科新生从事研究而办的介绍性质的演讲。 一百多号人的阶梯教室很快坐满了,外面还不断有人涌进来,见缝插针的就地落座,法国人在这一点上是毫不拘谨的。因为主要针对本科生,晴明没有见到班里的同学,却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紧靠讲台的地方;而晴明自己则坐在最后,隔着整个阶梯教室,怎么望都看不真切。 这场讲座还算有趣,只是老师实在低调,对于工作以外的问题三缄其口,搞得学生们倒有些娱记的意味了。武旭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断问晴明听不懂的句子。晴明有意无意的望向前排的那个背影。金棕色头发,浅条纹衬衫。是谁呢? 等人开始散了,晴明不徐不缓的站起身,理理毛衣,准备穿外套,却看见前面还有十几号人排在讲台前不走。奇怪,讲座是没有结束以后提问的规矩的,那架势,是做什么呢? 晴明赶快拉着武旭看,武旭眼睛好,一语中地:“我看似乎像是在——签名。” 签名?晴明左右一想,笑出了声。怪不得平素可算张扬的老师今天却如此深藏不露,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然而一个念头忽然闯进脑海,令她进退为难。可否也去要一个签名呢?毕竟师生一场,往后做个念想,也好。可是去了,老师又必定要认出她来,毕竟一个教过一年的学生巴巴的跑来不搭界的讲座,又专门问他要签名,怎么说也不是件解释得清的事吧? 正犹豫的时候,冷不丁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Bonsoir!原来你也在这里!晴明——”最后这两个字发音极其变扭。晴明抬眼望去,却呆了:刚才那个如此熟悉却想不起来的人,原来竟是眉眼如画! 晴明实在不曾想到过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他,当下有些不知所措,嘴上赶紧挤出一句“Bonsoir!”,然后便不知说什么好,只挂着笑看他,却避开他的眼睛。 眉眼如画倒是自来熟,热络的招呼起来:“怎么来这个讲座啊,可不是针对你开的,哦——”说着瞧了瞧武旭,“是陪朋友来的呀?” 法语里单说“朋友”本就有男女朋友的意思,眉眼如画的眼睛一闪一闪,明摆着是在调侃晴明。晴明“是”和“不是”都说不得,正尴尬,不明就里的武旭偏又插了进来:“是我陪她来的。”说着右手已经伸了出去,他竟然要和眉眼如画握手! 晴明在边上看着,呆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烫得厉害。直到两人握了手,晴明才猛醒过来,赶紧说道:“这位是我的同学,现在就读于矿业学校,今年刚来法国的,所以就带他来随便转转。” 眉眼如画点点头,“嗯,矿业是所很好的学校。”晴明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场内的人除了还在前面排队等签名的,都已走得差不多了。眉眼如画也说要走;看了看似乎还有点不舍的晴明,忽然问:“对了,这个讲座结束以后会整理成宣传册,要不我帮你留两本,你也帮忙宣传一下吧?还有主讲教授签名的哦。” 晴明一愣,随即说好。他们在礼堂门前道别;晴明压着步子,走得慢得不能再慢,一直等到前面眉眼如画的身影再看不见了,才猛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对武旭说道:“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老师啊!” 武旭吃了一惊:“啊?老师?不会吧?这么年轻?我看他跟你打招呼,还以为是你的同学……” “是啊,你还跟他握手……” 接着两个人都沉默了;但随即武旭忍不住笑了出来,晴明也跟着笑,最后两个人都不得不停下脚步,捂着肚子大笑,在一片秋夜的浓雾里,笑声回荡在静谧的校园,惊起了树上的野鸽。 两周后,晴明在一沓要发的作业下面看到了一本小册子,封面上赫然印着那天的教授手执话筒作思索状的照片。晴明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把宣传册夹到自己的作业里,然后捧起作业挨个分发。 那本宣传册并没什么特别,不过扉页的确有教授签名。只是因为没有见过其他宣传册,晴明一直想不明白,这签名究竟是每本都有,还是眉眼如画特地为她要的?若是后者,他又如何得知自己想要签名的呢? 意外的是,册子里还有一些会场观众席的照片,其中还特意标出了眉眼如画,下面印着A. Miermont,似乎是教授的得意门生。Miermont是她的姓。那A……是什么的缩写呢?Arthur?Alexandre?晴明拿出剪刀,将印有他头像的那一小块剪了下来,放进笔袋夹层。又想了想,还是拿出来,插进了钱包里。 12月25日 留学的日子曾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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